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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竺:“五齿轮”咬合联动 深化医改打组合拳   作者:KOK足球资讯 来源:KoK真人直播 发布日期:2022-07-08 00:22:50 浏览次数:1

  新华网北京3月13日电(记者 朱玉俞玮周婷玉)在刚刚闭幕的全国政协十一届二次会议上,委员们共提交了426件医疗卫生方面的提案,为解决“看病难、看病贵”这个“顽疾”建言献策。谈起两会上代表委员关注的医改问题,全国政协委员、卫生部部长陈竺在政协闭幕当日接受新华网专访时表示,新医改方案的目标就是要让人人受益,并形象地将深化医改比喻为“五个齿轮”相互咬合联动的系统工程。

  作为我国医疗卫生行政部门的“掌门人”,陈竺坦言,公立医院改革确实困难,坚持公益性和发挥积极性两者相辅相成,绝不能顾此失彼。他透露,根据新医改方案,明年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投资水平将比现在提高50%。同时,在三级甲等医院将建立大规模的住院医师培训基地,让更多训练有素的专业医生到基层去,加强社区和农村的医疗卫生服务水平。

  主持人:陈部长,新医改方案马上就要公布实施了,我们特别想知道政府在其中担负什么样的责任?而新医改方案出台之后谁是方案最大的受益人?

  陈竺:这次的医改实际上是由政府主导的一次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从大的方面来看,十七大就已经提出要建立“人人享有基本医疗卫生服务的制度”这样一个宏伟的目标。通过医改,特别是通过未来三年五个方面重点工作的实施,希望初步建立一个人人享有基本医疗卫生服务制度的框架。这样一个制度,我们认为应该定义为政府提供的公共产品,通过这样一个产品,向城乡居民提供基本医疗卫生服务。

  医疗卫生工作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幸福安康,健康也是每个人,乃至于民族、国家全面发展的一个基础。所以,我想医改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人民群众,而且这次的医改目标就是要人人都受益。

  主持人:我在您刚才说的这段话里面发现两个关键词,一个是“人人”,一个是“基本”,是不是医改最基本目标就是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人人享有基本的医疗卫生服务?

  陈竺:是这样的,我们把这个方案打开来看,尤其是近期的改革重点五项工作,我们看到前面四项都带有一个“基”字。

  第一、建立覆盖城乡居民的基本医疗保障制度。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疾病的风险不是个人和家庭能承受的,一定要通过统筹互助共济,动用全社会的力量来加以应对,所以政府在这里面具有非常重要的责任。

  第二、建立国家基本药物制度。任何疾病都离不开药品,当然也包括医疗器械和运用的材料,都是卫生工作者治病救人或者预防疾病的基本手段,基本的药物尤其重要。我们讲的基本药物是能够覆盖大多数,特别是常见病、多发病的药品,要求防治必需、疗效确切、数量充足、价格合理,尤其是为全体居民所公平享有的这些药物。

  不仅要制定一个目录,而且需要建立制度,确保这些基本药物的采购配送、合理的使用。这里面就需要动用一些政策上的措施,包括价格,政府的一些财政补贴,报销政策,让医患双方都来支持这个药物的使用。当然对医疗卫生机构来说,就是要通过规范诊断治疗的程序使得基本的药物能够成为我们治疗当中最重要的手段。

  第三、完善基层的医疗卫生服务体系。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举措,是针对我们国家医疗卫生事业的薄弱环节和历史上遗留下来的结构性的问题所做出的一个重大举措。在农村要强化县乡村三级的卫生服务体系建设,在城市要特别加强社区服务中心和服务站的建设,这里面既包括硬件建设,也包括人员队伍建设,更为重要的是体制的创新和完善,使医疗卫生服务能够真正贴近群众。

  第四、促进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的逐步均等化。我们国家非常重视公共卫生,特别是疾病预防控制。这次提出了均等化的概念,包括基本的服务包,也就是健康档案的建立,疫苗接种,妇幼健康、健康教育和健康促进,尤其是针对慢性疾病。另外,针对我们国家重大疾病的防控需要建立一批公共卫生的重大项目,我们希望给老百姓带来真正的实惠。

  例如,我们国家的肝炎,特别是乙型肝炎的发生率是很高的,我们觉得应该把“乙肝大国”这顶帽子摘掉。2003年开始到现在,6岁以下的孩子基本上都接种了乙肝疫苗。这次决定给6岁到15岁的青少年全部接种乙肝疫苗。通过对青少年的疫苗接种来降低我们国家乙肝的发生。

  再举一个例子,家庭贫困的白内障患者的复明问题。我国有大量白内障患者失明,给他们做复明手术是他们期望的事情,这次我们把这项工作作为重点。通过这一系列的工作,既能够缓解人民群众看病就医的问题,同时又能够通过更有效的预防和积极的干预来减少疾病的发生,让人民群众少得病。通过保障制度的建立,抗大病风险的能力显著的提高,来应对看病贵的问题。

  还有一个“基”,但是,这次是以改革试点的方式提出来的,就是公立医院的改革试点。事实上,医疗卫生供求矛盾,也包括医患之间的一些复杂的问题往往集中在大医院。应该说大医院对我们国家卫生事业的改革发展作出了重要的历史性贡献,但是在机制、体制,以及补偿机制方面,都有一些不能适应人民群众的需求,不能适应我们国家的卫生工作发展的情况,所以需要改革。但是这里面既涉及到复杂的政策制度安排问题,又需要动用大量的资金,而我们改革的路径现在又不是那么清晰,所以这次提出来试点,我想大方向是非常明确的,就是坚持公益性。

  因为我们现在讲公立医院的改革,公立医院实际上是政府为了满足人民群众的重大疾病、疑难疾病以及急症治疗的一个重要的基本医疗的提供者。所以我刚才说第五个“基”实际上是什么呢,就是基本医疗,但是在大医院里面涉及的基本医疗应该是针对重病、大病、疑难病、急症的基本医疗,而且人民群众对改革最后的感受在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到大医院看病的感受,包括提供的质量,费用,方便的程度,服务提供者的工作态度等。

  另外五个字就是“发挥积极性”。为了向人民群众提供安全的、高质量的,而且又是比较理想的投入产出比的服务,也就是在我们的国力下,在现在保障制度的支付下,在一般家庭和个人的收入水平能够承受的这样一个条件下,能够提供的最好的服务,包括好的技术,包括科学的内涵,还要包括人文关怀,就一定需要一支高素质的队伍工作。如何使高素质的队伍很好的工作,就必须要给他们提供适当的工作条件和其他方面的待遇条件。这就是发挥积极性。

  坚持公益性,发挥积极性,这两者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如果忽视了对这支队伍必要的支持,即使你有坚持公益性的良好愿望,也达不到目的。反过来说,如果你过于强调职工人员的待遇而忽视了公立医院作为为人民群众提供基本医疗服务这样一个平台的使命和责任的话,那这种积极性就可能会跑偏,就会变成创收的积极性,变成多收多得的积极性,而不是优劳优得的积极性。这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偏颇。

  主持人:您说的这五个方案里面最让您头疼的,难度最大的是哪个?如果把这些排成顺序的话,从难到易您心中的排序是怎样的?

  陈竺:有点难,我想说的是,大医院的改革实在很困难。前四个“基”需要这次改革推动,也是很不容易实现的。举一个例子,促进基本公共卫生服务的均等化,我们要扩大免疫接种的范围,要把一些重要的疾病控制住,就必须有一张完整的服务网络。现在在基层特别是在农村地区,很多地方的情况不尽如人意,为什么有了社区卫生服务机构,老百姓还是去大医院看病?大医院还是人满为患?这就是社区卫生服务的条件不够成熟,特别是全科医生的队伍太年轻了,可能培训也不够,所以要取得人民群众的信任就要提高水平。

  提高水平不是一句空话,你要有政策,你要让优秀的人能够到基层去,能够到农村去。这就需要社会尊重医务人员,尤其是尊重在基层工作的医务人员。我相信大医院的内科专家们、外科手术大夫们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尊重,但整个链条上面需要完整的机器运作。而且从大的发展趋势来看,现在以疾病为中心转向以健康为中心,我们整个工作的重心在下移,关口也在前移,基层的健康守门人的作用越来越重要。可以这样说,要说最担心的是什么?就是队伍,尤其是基层医疗卫生人员队伍。

  主持人:促进医务人员向基层流动,让他们在基层工作的比较安心和放心,也给基层的人民群众提供更好的服务,您有什么措施?

  陈竺:我想卫生工作离不开党和国家工作的大局,比如说农村卫生我们就要以十七届三中全会的精神为指引,把它作为整个农村工作重要的方面来加强,需要有好的政策,包括用待遇来吸引优秀的青年人,包括医科大学的毕业生。但是我们也体会到医学是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不是出了校门就马上有这样一个能力,需要为他们提供继续教育的培训制度。

  医学教育分学历教育、毕业后教育和继续教育。在本科阶段的就是学历教育,然后毕业后教育是两个阶段,第一个是住院医生的阶段,第二个是专科医生,这个专科医生里面也包括全科,全科也是一种专科,一般来说住院医生培训大概需要三年的时间,即使成了专科医生之后还需要不断的学习新知识和掌握新技术,即是继续教育的阶段。

  实际上培养一个医学人才很不容易。所以这次医改结合公立医院改革,我们提出来一个人才培养的重要举措,就是在我们国家的大医院,特别是三级甲等医院建立大规模的住院医师培训基地。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呢?三级医院包括我们的教学医院住院医生都是为自己医院培养的,而不是为社会培养的。一旦成了大医院的住院医生接下去就是主治医生、副主任、主任这条路就已经铺好了。

  但是纵观很多国家的住院医生制度都是为社会培养人才,所以我们准备把住院医生的制度进行变革。从“医院人”变成“社会人”的培养,而且尽可能的多培养一些。经过三年的正规培养之后,能够有20%左右,甚至更多一点的训练有素的医生能够到基层去,到社区去,到农村去,成为技术的骨干,这样的话人民群众就比较满意了。

  而且他在大医院训练之后,他和这些专家们、专科医生就会建立起很好的业务联系,也就非常有利于将来实行社区首诊制和双向转诊。就是大医院的医生大部分都是由社区转上去的,一些疾病在大医院得到了诊断,制定了治疗的方案进入康复阶段,就可以由大医院再转向社区,就是双向转诊。我们觉得这个制度有可能成为走出目前人才困境的最好方法,这就是纲举目张。

  主持人:等于您把大医院不单作为一个疑难病的诊疗中心,还作为以后住院医生的培训中心,作为一个培训学校,培训完了之后把他们向基层医院输送。

  陈竺:实际大医院的使命就是医疗、教学和科研三位一体。这次医改当中,农村的县乡村三级医疗卫生服务网络当中明显加大了对县医院建设的力度,我们希望70%县医院的基础设施得到改善,设备能力得到提升,特别是人才队伍。农村的三级网络龙头在县医院,所以纲举目张,只要把县医院的龙头做强了,它对乡镇卫生院就能够产生很强的支撑、拉动、辐射作用。然后乡镇卫生院的医生和医务工作者包括我们的村医可以到县医院去提高水平,同时县医院治疗的成本比起城市医院要低很多。我们希望农民大部分的疾病包括一些大病能够到县医院得到解决,这样的话,就真正使得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能够放到农村去。

  主持人:我们来之前,有一个新华网的网友在网上向您提问,他在乡镇的卫生院工作,新医改方案马上要出台了大家都很兴奋,但是他看到您前几天提到基层医务人员的收入很动感情,他也很受感动,他想问您,在人才向基层流动以后,您用什么样的政策能够让他们留在基层,而不是他们到基层只是转一圈之后又回到大医院。

  陈竺:我想在基层的医务工作者,他们很关心三件事情:第一是自己的地位,这个很重要。他的工作如果能够得到社会,得到群众的尊重,我想这是他能够稳定安心工作的一个前提。第二,他也很关心自己业务的成长,因为在基层相对来说获取新知识和掌握新技术的机会和大医院相比就比较少一些。如何通过培训和会诊让基层的医务人员和大医院建立联系,这是我们下一步要考虑的问题,也需要定期的对他们进行培训。第三,才是他们的待遇。我讲这个顺序是我在基层碰到一些医务工作者所了解的情况。

  陈竺:我比较熟悉,乡镇卫生院的同志们工作是很辛苦的,乡村的村卫生室就更困难了,有一些村卫生室没有任何补助,这次医改方案当中有一句话实际上点了这个问题,有考虑了,就是基层的医疗卫生人员,他的收入要能够和当地公务员收入的平均水平相衔接。什么意思呢?就是希望乡村的医生的待遇能够和同级的教师待遇相衔接。

  陈竺:我也希望通过他们自身的努力,通过各方面的支持,卫生系统要尽可能的创造条件,让这支队伍的水平不断的提高。

  %主持人:大家都很关注一个数字,就是国家投在医疗卫生服务的8500亿,应该说老百姓很关心这笔钱的走向,政府部门也在意这笔钱怎么分,包括一些药厂、医院都很关心自己在这8500亿当中是否能占一个份额,这个份额是多少?是多大的比例?您心里大概有一个规划吗?

  陈竺:一个大致的估计,这里面肯定有相当一部分用到保障制度上面,比如说农村的新型合作医疗制度的建立,通过五年多的努力,现在基本实现了全覆盖。但是一方面水平还比较低,另一方面管理也有待加强。根据这个医改方案,明年新农合的投资水平又要上一个台阶,比现在的水平要提高50%。

  新农合实际上是由政府主导的给农民提供保障,政府的投入占到80%。目前每人每年80元,提高50%就意味着要提高到120元,这就需要政府公共财政的投入。一部分投到服务能力的建设上面去,就是重点投向基层的医疗卫生。我刚才提到的基本公共服务的均等化也是需要投入的。现在提出来,今年每一个人是15块钱预算,2011年就要达到一个人20块钱,然后重大的这些公共卫生项目,无论是肝炎疫苗的接种、孕产妇的住院分娩、贫困患者的白内障复明手术都需要真金白银的投入。

  我想说的是,实际上政府的投入,社会的投入,必然会带动我们的医疗卫生服务业,也必然会拉动生物医药产业和医疗仪器制造业,这是必然的。当这个总盘子大了之后,就意味着整个价值链上的每一个环节实际上都能受益。我们也非常希望8500亿的投入既是保民生的,同时又能刺激内需,在保增长当中也有作用。而且实际上政府的投入只是全社会的医疗卫生投入的一个组成部分,必然会拉动社会的投入,也就是企业的投入,也包括城乡居民的家庭和个人的投入。我们现在讲的是基本医疗,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实际上当价值链各个要素被动员起来之后就非基本的那些服务领域也会被拉动起来。

  相对来说,比较高端的一些医疗,公共卫生也有一些所谓高档次的服务,比如说一些高端的服务,近视眼做一个激光手术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一种公共卫生服务,但不是基本的公共卫生服务。所以,我想保民生和保增长实际上关系非常密切,而且人民群众看病就医有保障了,或者有相当程度的保障之后他的消费预期也不一样,他也更敢消费了。

  从本质上来说,我认为这次医改是一个核心价值观的标志性工程,一个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标志性工程,实际上它对于社会的稳定也有一定的作用。

  主持人:您是一个血液病的学家,在这方面研究的非常多。我不知道您是不是看到了前几天对一个血液病小患者的救助,您作为血液病学家看到这个情况之后,您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对于大病医疗这方面您有什么样的考虑?

  陈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们说需要通过社会的共济,需要通过政府的组织和引导来建立保障制度才能够应对大病,白血病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那天我们看到总理救助儿童的事情之后,我是非常感动的。当然作为学科医生,我马上就会了解这个孩子是属于哪一种白血病,现在处于什么状况等等,他到北京之后我就到医院去看望了他。我觉得他是很幸运的,有很多人关心他。

  他现在处于完全缓解的状态,他的治疗就是在河北张家口的一个医院治疗,而且也得到天津血液病研究所诊断方面的一些协助。这个孩子是一个农村贫困家庭的孩子,他能够得到这样的治疗,而且是有效的治疗,就说明前两年我们建立的新农合制度已经在发挥效果了,如果在20、30年前这样的孩子恐怕连第一次治疗的机会都没有。现在的问题就是要制定一个好的方案根治他的疾病,这样一来治疗费用就降低了。我知道的情况就是他完全缓解的时候已经把家里的钱基本上用完了,报销的峰顶线都已经到了。

  我们在保障制度当中,也就是明年有一个大的提升。这个提升具体到应对大病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这个说法是什么呢?就是保障线能够到城乡居民的人均收入的6倍。当然我们也承认现在有城乡差距,以城镇的居民为例的线万的水平,实际上我认为对很多大病的治疗应该是可以了。现在我希望我们的大医院能够针对这样的偿付能力制定出大多数疾病基本的医疗方案,尽可能用基本药物,尽可能用适宜的技术,但是合理的组织搭配来取得最好的效果,同时把费用降下来。

  我最近也在和人保部和民政部的同志在商量,能不能为孩子的大病做一点事情。比如说新农合如果明年能提高到每个人150块钱的话,大病的保障方面能不能给儿童的大病一些补助,我想会取得很好的效果。

  我还要补充一点,我这次专门注意了一下,就是对儿童白血病,比如说李瑞那个孩子是一种标准型或者普通型的急性淋巴白血病,治疗这个疾病的药物是否包括在基本药物的目录当中,我一看完全在里面。

  陈竺:从小李瑞的情况就可以透视很多的问题,当我们的保障制度有更强大能力的时候,他的补偿能力就增加了。当我们的基本药物能够把一些主要疾病,包括癌症、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等等,这些主要疾病的常用药都包括在里面,然后从大医院到基层的服务能力又能够提升了,这样的话整个系统的运作效率提升了,这种效率最后就会转换成人民群众健康的权益。所以,我认为建立基本药物制度的确是非常重要。

  在这里,我想强调的是,这些基本药物并不是针对小病的药物。目前有一些对基本药物制度的误解。刚才说到针对普通型儿童白血病所有的治疗药物都在这个基本药物目录里面。治疗高血压、心脏疾病、糖尿病的药物都在目录之中。比如说,胰岛素是一个生物药,以前都是有钱人才能用得起的药物,这次把它变成了基本药物。我们国家需要用胰岛素的糖尿病人是上百万计数的。按照我们刚才说的定义,就是数量充足,而且质量是保证的,剂型是合适的,让全体人民能够公平享有的,就意味着每一个糖尿病患者都会得到他应该有的治疗,所以我说“人人享有”是一个了不起的事情,是一个很伟大的事业。

  但是,考虑到国情我们必须为整个制度的安排有一个阶段性的梯次推进的设计。我们现在想的是三年的事情,但是我们脑子里面谋划的应该是到2020年,或者是更远一点。卫生工作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一个政策,一个技术,甚至是一个药物,评价它的效果都要经过若干年,并不是你今天投入,明天就有产出,在大多数情况下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更需要一个中长期的谋划。

  我刚才说的五项工作,看上去好象是各自独立的,但实际上是一个大机器里面连轴转的齿轮。没有保障制度到医院看病谁来买单呢?如果基本药物没有充足的供应,合理使用的话,怎么能够既保证防治,又把费用控制下来?如果只强调治病,那么13亿人口的大国开再多的医院也解决不了问题,一定要把防病放在重要的位置,形成一种防治结合的局面。

  主持人:患者对看病的诉求是要有尊严的就医,而医生是要有尊严的行医,这两方面都有被社会尊重的愿望。我不知道您作为部长,也作为卫生行业业内的专家是如何考虑这件事情,如何把这两方面的尊严摆平,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

  陈竺:对于患者来说他要有尊严,首先他要有保障。你想想看,如果一个患者得了大病,到医院需要动大手术,需要昂贵的药物,如果仅仅依靠他不高的收入,他会有尊严吗?他不可能有尊严。只有当社会保障体系建立起来了,当农村的新农合,当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制度建立起来的时候,他才敢去医院,他才有底气,他知道我跟疾病的斗争背后有全社会的支撑,这是非常重要的。

  有人问我医患关系怎么样能好,我说保障水平上来了,当医疗支出当中,个人掏的那部分钱越来越少,社会募集的,政府力量越来越大的时候,医患关系解决就有了一个基本的保证。从医生来说,包括护士,公共卫生人员,首先他们的劳动要受到尊重,而且他们的劳动并不是一般性的劳动,并不是一个简单性的重复性的劳动。医务人员如果真的进入角色的话,就没有任何的休息时间。

  陈竺:就是这样,在八小时之内遇到不同病人的情况,而且都有各自的特殊性在里面,特别是遇到一些疑难病症,我不了解的,下班之后马上就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和请教老师,而且抢救病人之后,我在半夜里都会惊醒,我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第二天一早就要看这个病人的情况怎么样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投入,而且培养一个医学人才的周期是很长的。所以,医生、护士、公共卫生人员从事的是一个很高尚的事业,他必须得到有尊严的对待,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他和患者的关系是互相的,我想在这里陈述这样一个观点,医者和患者应该是朋友关系,而不是一个博弈的双方,更不是对立的双方。在这里面,我认为很难去定义谁是强者,谁是弱者。

  我举一个例子,在SARS期间,第一批倒下去的患者当中有三分之一是医护人员,当时大家对这个疾病不认识,但是知道它很凶险,医务人员知道在气管插管的过程当中可能自己会感染,但是没有一个人退缩,这就造成开始抢救的医生和护士自己都感染了。在这种情况下,谁是强者?谁是弱者?他们是合作者,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我觉得医务人员从事的救死扶伤的崇高事业,必须要得到政府的、公共财政的和各方面优惠政策的支持。

  我在这里很想借用一句对教育说的话,我们要尊师,要重教。我想今天我要说的是,我们要尊医,要重卫,如果医生尊严都没有了,群众、干部生病了找谁去看病呢,最后损害的利益是谁的利益呢,还不是人民群众的健康权益,所以对医生的尊重就是对捍卫自己的健康权益的尊重,这是非常重要的。

  当然,在整个卫生事业当中,我认为不能把患者,或者把群众看成是一种被动的接受服务者。这个概念过时了。应该提倡的是,让每个人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即特别强调健康教育和健康促进。世界卫生组织的专家,很多国家,包括我们国家的研究已经表明,慢性疾病现在已经成为健康的主要危害因素,我们国家主要的死亡因素前几位是心血管疾病、高血压、肿瘤这些疾病。慢性疾病80%可以预防的,就是肿瘤也有40%以上可以预防。如果每个人都有这种意识,能够养成健康的生活习惯,很多疾病就会远离我们。

  我希望我们国家要迈向“无烟中国”的目标,现在我们看到肺癌已经成为癌症死亡第一位的原因了。吸烟和肺癌、心血管疾病有非常密切的关系。我们希望我们国家1亿多的高血压病人要知晓自己有高血压,通过运动,通过干预,也通过必要药物的使用,把自己的血压很好的控制住,这样就可以使得我们国家第一杀手的疾病“中风”发生率降低。

  我们大家都去支持乙肝疫苗的接种,肝癌也会离我们远去,包括艾滋病和性病等等,实际上和人的行为都有密切的关系。当我们养成一个好的生活方式的时候,大部分的疾病会离我们远去。

  主持人:陈部长,我们中国是一个自然灾害非常频发的国家,新发的传染病也在威胁人的生命,隔几年就出现一个新发的传染病,不停的对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造成威胁。请问,卫生部门应对自然灾害,包括新发传染病的应急体系是怎样考虑的?

  陈竺:应急体系建设是整个服务建设当中非常重要的一条,实际上医改方案当中在基本公共卫生服务均等化当中也有强调。从SARS以来,我们国家在这方面的能力得到很大的提升。但是各种自然灾害和各种新生传染病依然是对人民群众健康有很大的威胁。从传染病方面来看,过去20年当中,我们国家出现了不少新的传染病,包括艾滋病,我们国家第一例是1985年发现的。SARS(非典)是03年暴发的,是一个新的病原体,一个冠状病毒。然后禽流感在我们国家是2004年初在一些省份开始有,现在禽到人跨种的传播也有30多例的患者。

  可以说人类和传染病疾病的战争一直伴随着人类发展的历史,而且从原始社会到农耕社会,再到进入工业化、城市化,甚至于全球化的这样一个发展过程当中,它的表现形式也是不断地在变化,在演进的,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过程。那么关键就是我们要有监测和预警的能力,早诊断、早治疗的能力,要有好的疫苗和药物,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要有知识,知识就是最好的疫苗,像去年的手足口病,尽管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手足口病的疫苗,但是当我们告诉群众勤洗手、勤通风、洗衣被等等,这些基本的公共卫生措施能够落实的话,它就能够阻断传染病的传播途径。

  比如说禽流感,孩子们要远离病禽、死禽,特别是我们现在已经证明活禽市场是一个重要的污染源。最近,卫生部和农业、工商、质监等有关部门联合出台一个文件,就是要加强对农贸市场当中的活禽市场管理,要建立一个定期的休市制度和消毒制度,不能让它成为病毒传播的温床。

  去年的汶川大地震也给我们一个警示,就是人类必须居安思危。公共卫生的危机已经告诉我们,我们既要有针对平时常见病的医学,也要有针对自然灾害的灾难医学,要有准备,要有区域的灾难医学中心,这样的话哪里发生了地震,哪里发生了大的风暴潮,包括在那些救援条件很差的地区一支队伍马上就可以开过去,帐篷医院、野战医院马上就可以发挥作用。我们在国家的支持下,正在酝酿区域的灾难中心的构建。

  主持人: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您个人的,您是卫生部部长,又是血液病学家,很多人都很关心,您有这么多的职务,有这么多的事情,您怎么去关心,同时兼顾您的专业和您的职责,您现在在业余时间是不是还在从事研究工作?

  陈竺:我原本就是一个搞学问的人,主要从事医学科学的研究。我的工作要说有什么特点,就是我们比较早的悟出一个所谓转化型医学的道理。医学作为一门科学,医学科研需要有好奇心,所以好奇心是新发现的一个重要的趋势,一个驱动因素。但是医学的服务对象是人,是疾病的预防、治疗、康复,所以需求也是一个重大的拉动。所谓转化型医学就是要在实验医学研究,包括基础研究和临床之间要驾起一个桥梁,使成果能够更好的转化,这就叫转化医学,这也是当今世界上医学发展的一个主要潮流。我们很早就有了这样一种意识,所以我们的研究所是建在一家医院里面,这个团队通过四代人将近30年的努力,我们终于实现了急性白血病治疗当中的一个比较大的突破,为国际同行所公认,这个治疗方法现在各个国家医学界都在用。

  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研究的特点,使得我的工作就具有一种兴趣的趋势,还有一种责任的趋势,责任就是面对患者,特别是白血病的患者,非常无助的患者。另外就是攻克白血病、攻克癌症所需要集成人类所有的这些知识,所有的研究成果,所以它的研究领域是非常宽广,涉及的学科面非常广。这些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浸透到自己的骨头里面去了,这两方面的因素使得我从一个科学家走上管理岗位之后就一直有一种割舍不断的情结。如果纯粹是实验室的研究,满足一点好奇心,工作忙了这种好奇心恐怕很快就被边缘化了。你做了这个工作能够造福病人,所以在中国科学院工作的期间,我一直没有中断自己的工作。2007年7月到卫生部工作之后非常忙,但是我还坚持下来了,每天用15到20分钟的时间保持一点学术的研究。

  对于我这样一个主要从事卫生行政和卫生业务管理的人来说,我认为保持对第一线发生事情的敏感性其实也是很重要的。而且不光是科学技术的问题,从白血病的治疗我可以看到我们的保障制度是怎么回事,可以看到大医院看病难看病贵的症结在哪里,就是有一根线让我和一线的工作能够牵在一起。

  当然,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我能够用于这种研究的时间越来越少。好在我夫人在上海领导这个团队在工作。第二,我们又培养了两代新人,所以这个事业在继续,最近还进入了比较好的收获期。我讲的成果就是最近刚刚发表的结果。这个结果表明这一类白血病已经能够实现90%以上的患者5年不复发。我们评价肿瘤的治疗、疗效的时候用了一个所谓金标准,就是5年无复发的生存,无病生存,反过来说就是基本治愈。卫生工作就是不容易,一个治疗,一个药物评价它的效果没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无法评价的。从政策和制度层面来说,更是这样。

  主持人:今天来之前,我们在街头随即采访了几个路人,请他们就他们心中和眼中的医疗卫生工作,在看病、就医方面发表了一些意见,我们一起来看一下。

  群众:医改方案最好还是从根本上改,药的问题也好,医院的医疗问题也好。比如药费降低了,但是医疗费提高了,那不是一样吗。以前听卫生部的官员说,医药费可以降低,但是医疗费、检查费要从这里面找,如果这个提高的话就等于没有降价,一个感冒就花好几百,我听一个邻居说,他感冒花了一千块钱。

  群众:关注个人方面,我觉得是医保方面的完善,特别是医疗保险方面跨地区转移的问题,我支持这方面的方案。

  群众:我们国家的医疗制度还不够平等,说句实话,公务员的医疗报销制度和企业职工的报销制度这块不太公平,我希望政府有所改进。

  群众:医院应该有一个为民服务部,比如说有什么急诊可以出诊,现在大医院不出诊。比如说老人瘫痪出不去了,儿女工作又忙,怎么去医院看病。

  群众:就是挂号特别费劲,半夜三点起来排队,现在老年人有很多种病,给我妈看病,就是各个科室挂号,非常的麻烦,希望医院有一个综合的部门。

  主持人:陈部长,这里面有人提到看感冒花了不少钱。您这两年不能以普通的患者身份去就医了,您设想一下,以一个普通的患者去看一个普通的感冒,只是体温高,没有其他的并发症,您认为要会多少钱?

  陈竺:首先,我觉得像感冒这种常见病不用去大医院去看,更不用半夜三更去排队。其实我们的社区卫生服务机构就是为这些常见病和多发病建设的。刚才也提到老人瘫痪在家,现在的社区卫生服务体系就是要主动服务和上门服务。很多地方的经验表明,在中国是可以做到的,就是家庭责任医生,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加上一个中医师,这个团队包几百户人家,上门服务。

  有些问题针对的实际上还是根本的制度安排,比如说保障制度的建立,公共财政的投入,你没有合理的补偿机制就没有办法,药价只能往上涨,医院也要留住人啊,大病治疗现在的确也是一个问题。我们的医学模式应该更加强调系统医学,现在有的科分科过细,所以有的病人看病不知道去哪个科,常常一个病需要十几个医生去看,比如说肿瘤是内科问题,还是外科问题,是放射科问题,还是别的科的问题。

  所以现在以重大疾病的治疗为中心,多学科交叉这样一种新的医院的发展模式,有专科特色去发展,这实际上是很重要的,专科特色当中又是多学科的交叉融合。

  主持人:我们来的时候,送您一个小礼物,是一幅漫画。在采访结束之前,不知道您是否有一个礼物回赠给全国的观众。

  陈竺:我有两个礼物送给全国人民。第一个礼物并不是我个人的礼物,应该说是我们党和政府的一个礼物,也是卫生系统的一个礼物,就是马上要出台的新医改方案。我请细心的朋友们去仔细看看里面的内容,你仔细去看看保障体系是怎么说的,你去看看基本药物目录里面有没有针对你所急需的药品,你去看看你所关心的公共卫生问题和防病问题是不是在里面有所体现,我想这真是一个大礼包,而且随着我们的经济社会发展的水平不断提升,政府的财力不断的提升,以及社会的动员的能量,包括我们的慈善事业各方面的发展更加完善的话,我相信我们面对疾病会更加从容。

  而我个人送给大家的礼物,就是特别想向朋友们推崇一个以健康为中心的理念。最好我们不要得病,不要得大病,大部分的疾病都是可以预防的。所以,我在这里向朋友们赠送这样一套书,这个书是卫生部组织一些专家编写的《相约健康社区行》,一个巡讲的资料汇编。

  陈竺:是这样的,这里面讲到了健康的生活方式,讲到了平衡的膳食,讲到了心态、心理健康的问题,讲到了很多疾病都可防、可治,肿瘤可防可治,心血管疾病可防可治,而且特别讲到了健康在你手中。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要成为自己健康的守护人。我相信这套书以及我们医药卫生的专家们为大家提供的这些基于科学、基于循证医学的健康教育宣传资料和书籍是值得大家去读的,更重要的是还要去行动,还要去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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